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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中国岛主朱仁民:岛是一件艺术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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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布时间:2009-06-19 09:53:29

从浙江舟山沈家门渔港往东,临近出海口有个小岛,在普陀山、朱家尖等岛屿包围下,显得极不惹眼。临近一看,却又非比寻常:岛屿浅滩里、长堤上矗立着306尊花岗岩罗汉雕塑,或盘石而立,或把盏向天,或奋力挣扎,或庄或谐,亦喜或悲,而他们又有一个共同特点——全部面东而向,东面便是四大佛教名山之一普陀山。涨潮时,海水里的罗汉只剩下头、手置于水面,神灵活现;退潮时,身态尽显,个中滋味横生。

    岛上两座山坡连体而立,山门面东而开,远观如观音入海,岛上一日两度潮,浪花吮吸礁岸、盐花浸渍卵石。该岛又名“莲花岛”,岛主朱仁民被称为“中国第一位岛主”,现任杭州潘天寿环境艺术设计研究院院长。

    落魄“岛主”梦

    命运总喜欢和人开玩笑。要说朱仁民的海岛情结,就不得不提到他多舛的命运。朱仁民出身于画坛大师之家,外公是赫赫有名的国画大师潘天寿,舅舅是现中央美院院长潘公凯,然而朱仁民七岁时却因“出身问题”,随父母迁到舟山岛沈家门,开始了30余年的海岛“放逐生活”。

    生活将他抛至天涯海角。他在岛上当过渔民、铁匠、救生员、教师……从张网、出渔、刷漆、打铁、教书到游泳池救生员、舞台设计、美术干部,35年中,他的行踪遍布这片东海之滨。

    从小的耳濡目染,使朱仁民对绘画有着浓厚的兴趣,在打鱼的闲暇,他也会潜心学习素描。他的身体里流淌着家族传承下来的艺术天赋——他自学的绘画,不仅获得国画大师陆俨少“将门虎子、潘老遗风”的称誉,还获得1979年全国美展的铜奖,与丁绍光、罗中立等人一起被誉为画坛新星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此后再一次遭遇“命运的玩笑”,或许他早已在艺术界功成名就。1981年,他正在创作一幅300米×3米的中国画巨作《大道·海天篇》时,竟然从高架上摔下来,造成腰椎损伤,医生当时断言:“你再也站不起来了。”当上世纪80年代轰轰烈烈的全国水墨运动展开时,他只能躺在普陀山上破败的隐修庵中静养——他每天靠母亲的两个学生轮流送饭。

    朱仁民躺在床上,每日所见,就是窗外靠近舟山沈家门的那个尚不知名的小岛。生活的苦楚,孤单的心境,让他悟透了很多人生道理。在摔伤4年多后,奇迹发生了,朱仁民又重新站了起来。他光着脚,眼中噙着泪,对着普陀山跪拜,又对着大海叩首。他记得那年是1984年,买岛之梦就此萌生。他决定有生之年在这座曾日日所见的悬水岛上实施自己的艺术构想:将自己对艺术、自然的崇尚合二为一,打造一件大地艺术品,一个艺术之岛。

    朱仁民离开普陀山后,四处云游,他先到新加坡,后漂泊至加拿大,又从加拿大到欧洲,坎坷铸就了他的坚毅。

    1992年,朱仁民回国,在杭州创办了潘天寿环境艺术设计研究院,当时国内景观设计行业仍是空白,这为他带来了大量财富。1996年,朱仁民在舟山1399个岛屿里,选择了那个沈家门海港边的小岛。那年,他支付了9万元,获得了荒岛的40年的使用权,并把小岛取名为“莲花岛”,自号“莲花洋人”。

    十年心血磨一岛

    经过了那么多磨难,终于接近梦想。然而他第一次上岛,大自然就给了他一个意外的见面礼。“台风中,我摇一个舢板,结果快到岛岸边的时候,一个大浪从山口掀下来,‘啪’的一下,把我连人带船掀起来,重重搁在岛边礁石上,下也下不来。直到晚上涨潮,船慢慢浮起来,我才摇回舟山。”朱仁民说。

    见惯了大风大浪,这并未影响朱仁民开始设计小岛,他要做一个浑然天成的艺术品。曾经的苦闷、压抑,此时全部化作艺术设计的思路,泉涌而出。滩石、青瓦、卵石、山墙,因地取材,一条陡坡山道从两座山坡中穿过,三幢小屋因势而立,但见黄铜罗汉雕塑嵌入侧立的墙面、青铜罗汉雕融入山体。而这些建筑和雕塑,几乎没有碰撞过岛上的一草一木、一山一石,它们保持着礁岸间土生土长的生物形态,保存着小岛原始的天际线,向着大海,向着自然。

    岛上306尊罗汉雕塑,无一重复,更是朱仁民十多年来心血结晶。雕刻罗汉所用的花岗岩,取自福建。为了降低成本,朱仁民干脆在福建那里建了一个雕塑厂,石头开采下来直接雕刻。经过他细心的雕琢后,大块的花岗石变成了神态各异的罗汉。可每一尊罗汉都有一吨重,运至岛上光运输就花费十几万元;罗汉的底座预先挖好孔,然后在礁石上浇筑钢筋,用吊车把罗汉一个个放上去,再用水泥浇牢。为运上小岛,他修海堤不下6次。而把巨石运向高处,他甚至都用上埃及先民造金字塔时的滚木法。平摊下来,每尊罗汉的成本高得惊人。

    朱仁民还特意在岛上营造了一个露天自然纪念馆“慧锷广场”——这是为纪念1200年前第一位点燃普陀山观音道场香火的日僧慧锷而建,中轴线上,慧锷铜像坐于水泥塑成的巨型礁石上意喻船头,百尊观音组成的佛塔在旁如同桅杆,广场后的慧锷事迹展览馆为船舱,以满地卵石拼铺成的莲花图案象征传说中“铁莲花挡道,船不能行”的景象,整个广场讲述了日僧慧锷东渡请观音回国受阻,在普陀山留下“不肯去观音院”的故事。

    “一个人,十年,两千万”,简单的三个数字,却不知凝结了朱仁民多少汗水。“我就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少能耐可以完成这个艺术品。”每每朱仁民都这样执拗地对人说。他特意在小岛的入口处留着一块碑,上面镌写着“永久免费参观”六个大字。

    “他承受着文人难以承受的艰辛,坚忍不拔地做着一件令人感动的艺术作品。”中国美术学院院长、朱仁民的舅父潘公凯如是评价他。

    海上“LOFT”

    虽然朱仁民并不常住在岛上,却饯行着他圣西门式的乌托邦:他在寻找和他一样曾处于困境中的艺术家,资助他们,并把他们接到岛上去进行艺术创作,把小岛变成一个海上的“LOFT”(工作室)。“我决心在小岛这一作品中体现对绘画、建筑、园艺、雕塑全方位的艺术创作,和心与物、形与神、人与自然、东方与西方的合一性。我想检验一个文人能否孤军奋战完成一件体系庞大的艺术作品。”朱仁民说。

    岛不仅给了他摆放艺术、探讨艺术与自然关系的试验场,也给了他新的寄托和艺术的灵感。他在一幅画作里提笔挥就:“一日两度潮,任凭它自来自去,千山万重石,莫笑它无知无觉”。

    在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梦想之际,命运让朱仁民再一次感到不公,被他称为“承载他梦想和精神”的小岛和他主人一起面临着新的危机。

    在当地政府的规划中,开发商正在填海建造东港经济开发区,而莲花岛距离舟山本岛不过800米,正好被填海新建的陆地覆盖。在规划图上,如果填海完成,莲花岛将不再是岛,而是内陆延伸向大海的一角,依天傍海形成的海上卧佛景观也将湮灭在一片房产建筑之中。

    这无疑会将朱仁民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,他为此不断呼吁有关部门在开发时保留自然的纯美。而岛屿周围的自然海岸线,曾经在夕阳下显示着朦胧的美丽,如今在也逐渐消失。经过协商,开发商做出了妥协,为他的小岛留出一条“壕沟”——曾经离岸有800米宽,如今只剩下一条约30米左右的沟渠,使莲花岛仍四面处在海浪波涛之中。不过,此时之岛,相较他心中之岛,已相距甚远。

    而他的“海上兵马俑”罗汉雕塑也屡屡遭到黑手,有的雕塑被人削去手指脚趾,有的被卸下胳膊,甚至还有被搬掉脑袋的,断痕或新或老,触目惊心。报了案,也立了案,却让当地警方无从查起。而“岛主”也有言立在先——“永久免费参观”,没人能阻止游人上岛参观。为此他专门雇用了三人帮他看护着小岛。游人上来之后专门派人跟在其后,防止类似不幸再次发生,不过这也只是权宜之计。如今,这个小岛犹如一个巨大的无底洞,每年光维护和看管费用,都高达几十万元。

    面对不断涌现的难题,悲情“岛主”朱仁民仍旧在坚守着。

    来源:第一财经日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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